门进来,告诉他:“周总,时间到了,该出发了。”
和许庶在监狱碰头不算俗称约定,说巧合嘛……看有没有人相信,总之,他们要见的是同一个人——苏丽。
许庶是为案子未尽之事而来,周崇礼则有更关心的事情,他这样的人坐在监狱的椅子上,总归是引人瞩目,周崇礼只是轻轻摩挲着指节上的戒指,听见门开的声音,狱警压着苏丽坐到他面前。
搁着透明的板子,小小的窗口,苏丽面容憔悴,眼睛布满红血丝,有些精神恍惚,周崇礼说:“好好回答我的问题,你儿子还好好的。”
苏丽一激灵,她猛然瞪大眼睛,嘴唇发抖,视线停留周崇礼的脸上,整个人往前扑,发疯一般:“你说什么……你威胁我!我要见我儿子!我……”
她这动静不小,几个狱警发出警告的呵斥冲过来把她压在玻璃上,她视线胡乱抖动,看见周崇礼手上的戒指,整个人陡然失声,惊愕不语。
苏丽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,冷不丁的道。
“你就是月亮的男人?”
那枚戒指有些眼熟,她曾在戚月亮手上见过一枚更纤细的女戒,苏丽本就觉得那刺眼的厉害,她见到这气度不凡的男人,还有什么不明白的。
这短短小半年来,天崩地裂,苏丽的心境在蹉跎中反复煎熬,她的嘶吼、愤怒、恐惧在这里毫无用处,冰冷的牢笼囚禁着她,疯疯癫癫,精神崩溃,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,西装革履,无框眼镜,不怒自威,一种上等人的从容不迫,想到那夜月亮的泪眼,心中五味杂陈,颓然失语。
“月亮和你说过我?”
苏丽冷言冷语:“怎么,月亮没有告诉你么,不都是因为她我才会关在这里吗?”
男人终于正眼瞧她,视线好似和他的镜片一样冰冷,苏丽在这眼神中突然品味出显而易见的漠然、轻蔑和威吓,她脖颈发凉,动物本能感受到危险袭来,气势已经弱了一半。
就算是这样,她还嘴硬,嗤笑一声:“你是用钱、色还是其他什么好处哄骗了她吗,月亮她从来最听我的话,她本来不可能伤害我的。”
想到那美丽的孩子,苏丽仍然梗着脖子:“我知道你们这些臭男人在想什么,你们男的都是一样,月亮才多大,你就对她做出这样的事?你比我的李鸣生又高贵到哪里去,你难道不也是也觊觎她那张脸那具身体?”
“月亮乖巧柔弱,又生来愚蠢,谁对她好就赖着谁,你应该觉得她很好骗吧,给两颗糖说两句好话,就乖乖跟着你跑了!”
说到最后,像是说了什么笑话,苏丽自顾自笑起来,周崇礼只凝眉看她,没人搭理她,苏丽笑着笑着嘴角僵硬起来,这时,她听见周崇礼说:“月亮与你共处十几年,幼时也曾叫你妈妈,你蛊惑她这么久,朝夕相处,仍然不能掌控她,驯服她,这说明,她再聪明灵敏不过。”
“你以为你很了解她,其实是你自以为是,你说她愚蠢,其实她只是比较相信你,否则,怎么会喊你这么久的妈妈。”
苏丽呆愣,脑中又浮现出月亮的脸和眼,麻木或者愚钝,虚伪或者无知,真正都另有其人,那个年轻的孩子明明身陷囹圄,说出来的话和做出的事情都令囚牢中的人恐惧,你以为她们只会恐惧走不出囚牢吗,不,她们也会为走出囚牢而恐惧。
想到这里,苏丽仿佛被人戳中痛点,猛然尖叫起来:“谁让她喊了!我最讨厌她喊我妈妈!”
“我们本来好好的……我们一直都好好的!都是那些女的教坏了她!我就说不要让她去上学,别让她和那些人说话……你!你也是!”
她面目狰狞:“明明她只要好好听我的话就好了!只要她听我的,嫁给你之后又弄死你,这样钱就都是我们的了!她偏偏死活不肯,非要保护你,又说那些让人听不懂的话!我就不明白了,你到底有什么好!她这么不听话……这么不听话!”
眼看又在失控的边缘,狱警再次冲上来把苏丽按住,她疯狂挣扎叫喊,狱警不得不告诉周崇礼探视结束,周崇礼冷冷看着抓狂的苏丽,站了起来。
“所以你想杀了她吗?”
他说。
“因为你怕她。”
你恐惧着月亮。
苏丽仿佛被一道雷劈中,浑身僵住,她低低发出意味不明的咕哝笑声,几乎捧腹大笑,笑出来满脸泪水。
回程的车平静的在路上行驶,车子拐上滨海大桥,广阔无垠的深海撞入眼底,贺松示意司机开的慢些,他知道每次特意绕到这里,周崇礼都会想起戚月亮,海平线走了一半,他突然听见周崇礼喊了一声:“贺松。”
他问:“车蓝路小区的安保和门禁系统都换了吗?”
“已经投入使用了。”贺松轻声说:“您放心,安全系统是最高级的,保安也是特聘,素质和专业都没问题。”
他补充一句:“不会有事的。”
到底谁不会有事,贺松没敢直接说。
周崇礼平静望着海,片刻后,他说:“你做事我一向放心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