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有话。
从城里来的,有两种,一是知青,二是下放的,下放的成分不好,容易受刁难。
知青中,也有普通知青和干部子弟,这两者间,关系微妙。
周靳川知道虞棉和江骋是干部子弟。
周靳川背过身蹲下,肩宽背厚,腰身窄却不失精悍,一身短袖,更是凸显胳膊的粗硬。
很有力气。
周靳川知道皮箱贵,不敢放地上,他用手托着,打开后,里头溢出丝缕馨香。
这个皮箱小,里头放的生活品,还有零嘴,周靳川拿了条软和的白毛巾。
用过的,因为上头沾了男生的味道,一股子甜气,不冲鼻,盘旋在鼻腔,被吸入肺。
男人冷硬的脸上有过刹那裂痕,被强压下,起身端着盆往外走去。
知青点外头有口水井,周靳川力气大,打了水后,汲了毛巾,递给虞棉。
“擦擦,散散热。”
水井背光,水温有凉意,虞棉手捧毛巾糊涂擦了下,脸还是白,没多少血色。
忘了说,这个世界,他身体不大好,总体而言,病弱,且跋扈。
周靳川拧干毛巾,端盆去外面倒水,再把毛巾晾在走廊下的竹架上。
一回来,雪颈粉腮的男生就望着他,眼瞳乌黑纯粹,旋即,嘟了下嘴,小声咕叽了句什么。
没听清,但有柳絮挠他心窝。
周靳川走近:“什么?”
虞棉暑气消了些,就开始惦记干坏事:“我晕呢,你帮我弄下行李吧。”
温声糯叽叽的,像团被打烂的糯米糕。
“我弄。”江骋应声,赶紧放下手里抹布,“我先给你铺床。”
“不要你。”
虞棉了当拒绝,小鹿般的水眸一瞪,就显了点任性劲儿出来。
“村长说让他帮我们。”
就这个理所应当,坏透顶了,周靳川肯定想揍他吧?
周靳川觉着,虞棉是嫌江骋脏。
方才在牛车上,江骋胳膊碰上虞棉,虞棉就不乐意,这会儿江骋又摸了抹布。
“我弄。”
虞棉没料到周靳川这么轻易答应。
这么好欺负吗?
周靳川当兵的,看着也有血性,按理来说,最讨厌的就是他这种大少爷作派。
他还准备道德捆绑呢。
不过,不影响他发挥。
“你小心点,别把我的东西弄坏了。”
虞棉东西多,光皮箱就四个。
周靳川打开,从里头拿了床单小毯,铺到大通铺上。
知青点的大通铺挺大的,能睡七八个人,虞棉他们一行四个,不用挤。
屋里除了大通铺,就只有张桌子,连柜子都没有,称得上是家徒四壁。
虞棉的牙刷水杯那些,周靳川搁桌上了,还把拖鞋找了出来。
至于其他的,没柜子,不好放,拿出来会落灰,只能还塞在箱子里。
“我叫村里的王木匠打个柜子来。”
“要票吗?”
说话的是知青中最大的,叫柳得名。
周靳川:“不要。”
但得给点钱。
明面儿上不能买卖,那叫投机倒把,可有个手艺,给身边的人打柜子做衣服这些,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。
虞棉这一天,火车转汽车,再坐牛车,累死了,可刚铺的床单干净,他身上脏,一躺,没两天就臭烘烘的,他嫌呢。
“你把那套白的衣服拿出来,我要去冲一下。”
回去给虞棉做饭
周靳川领着虞棉去屋外。
水井不是滚轮的,绳上挂了个铁桶,得放下去再提起来。
虞棉正要指人呢,周靳川就俯身打水,还给虞棉提到了挡帘子的地方。
周靳川:“洗吧,水凉,别冲太急。”
虞棉:“……”
好听话,都不用虞棉发脾气就把活儿干了。
帘子没顶,露天的,好在够高,就是底部会露一截腿。
虞棉脱了衣服,没地方放,他又不想扔在地上,就挂在帘子上。
刚放,一溜烟儿就没了。
“你怎么把我衣服拿走了?”
呵完,坏主意就涌现:“你要给我洗了吗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