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走,我才来多久,有你们这么对待兄弟的吗?”
他是不走不错,可很快就有人来喊了。
北山出了这样的事,自然不能再留。
御帐那边传来消息,梁帝即刻下旨,春猎提前结束,所有人即刻拔营回京。
有人提议说北山行宫距此处不过十余里,不如先移至行宫休整,明日再走。
梁帝斟酌片刻,最终摆了摆手,出了人命,人心惶惶,留在山中夜长梦多,不如趁天光尚亮,直接回京,且山中药材匮乏,不宜诊治。
旨意一下,整个猎场动了起来。
车马排列成行,队伍蜿蜒。
梁琮被抬上马车时人还没醒,药布裹着半边脸,暗红的血从纱布底层渗出来,看着吓人。
来时浩浩荡荡、意气风发的队伍,如今多了一层沉闷的肃杀之气,连马匹都像是感知到了什么,低垂着头踱步,偶尔喷出一声响鼻。
回京的路程不近不远,暮色四合时,城门打开了。
终于回到了久违的东宫,梁元贞像是倦鸟归巢,可是倦鸟带回来一只残鸟,太医说伤筋动骨一百天,虽然只是擦到骨头,也马虎不得。
梁元贞自告奋勇的揽下了照顾人的职责。
整天围着人打转,积极到就连煎药都要守着,蹲在小炉子旁边,要拿着扇子一下下扇火。
药罐咕嘟咕嘟的冒泡,煎出的苦味熏得人直皱鼻子,嬷嬷上去拉着人,可是梁元贞却是执意不走,一张小脸凑在炉口被热气蒸得泛红,粉白的鼻尖上沁出一层层细密的小汗珠。
煎好了端到榻前,梁元贞先拿小勺舀起来吹凉,自己抿一小口试温度。
那药极苦,他每回抿完都皱得五官挤成一团,舌头在嘴里缩了缩,缓上好一会儿才递过去,“哥哥,不烫了。”
谢渊看着人皱成包子的脸,也不接碗,只偏过头来看他。梁元贞被看得有些发毛,把碗又往前递了递,“哥哥?”
谢渊瞧了他一会,揽着人狠吃了几口,将人口中的苦渡过来才放手,最终伸手接过一旁早已冷掉的药碗,一口饮尽。
梁元贞这样尽职尽责的照顾,初见成效,没过几天太医过来换药,谢渊靠在引枕上,褪了半边衣袖,露出精壮的上身和左臂上那道正在愈合的伤口。
新肉还是粉红色,边缘有一圈浅浅的痂,比前几日收了许多,太医瞧着恢复的不错,直夸世子爷不愧是年轻体质好,再将养将养就无碍了。
哥哥要好了梁元贞自然是欢喜的,东宫里也久违的松快了许多。
然而另一头,靖王府的气氛,与东宫截然不同。
梁琮那只眼睛是彻底没了。
太医的原话是“目珠碎裂,眼络尽断”,救得一条命已是万幸。
靖王这几日几乎没合过眼,人在王府书房每每坐到深夜,烛火滴出满地的蜡泪。
禁卫那边的调查虽然被他一力压了下来,可朝中或许已经有人嗅到了味道。
若不能尽快将这把火引到别处去,等到梁帝起了疑心,让刑部或者大理寺接手,到时候拔出萝卜带出泥,他这些年暗中经营的那些东西,未必经得起翻。
他在书房里枯坐了一整夜,天快亮时,终于想到了一个人。
兵部的周庭寅。
此人在兵部供职六年,管着军械库的出入账目。
靖王早年间通过心腹往军械库里塞了几个人,其中几位已成了周庭寅的亲信。
是以靖王手中捏有此人把柄,周庭寅本人贪墨成性,经他手批过的那几笔军械调拨名义上是边关补损,实不知流向了何处。
若是将春猎死士之事推到他头上,就说此人因贪污军械被靖王府查出,怀恨在心,私下买通死士意图报复靖王府。
替死鬼找到了,至于周庭寅愿不愿意认这桩罪,他手上有周庭寅这些年贪墨的全部账目,足够让那人死上三回。
愿不愿意,由不得他。
三日后的朝会上,靖王呈上了一封奏章。
奏章里痛陈兵部周庭寅贪墨军械、私养死士、因被靖王府查办而怀恨在心,趁春猎之际派人伏击靖王府长子,致其重伤失明。
证据详实,人证物证俱全,周庭寅的亲信已经认罪了,那人的口供被靖王的人连夜送来,签字画押,一样不少。

